29.7.07

皇后碼頭


這個下午,我獨個兒走到中環皇后碼頭。名義上是為拍照而來,實際上卻是「趁熱鬧」。趁甚麼熱鬧?林局長說的嘛 — 當明天日照香江之時,皇后將會「擺駕」離開中環,這裡便會馬上清拆乾淨。


香港市民,自從隔鄰天星清拆一役之後,忽然對那些快將拆卸的舊建築產生熱情。這種熱情的奇異之處,在於大夥兒待在清拆前一天才爆發出來,小弟也是其中一份子。往日時常從新天星碼頭步行前往中環鬧市,途中總會經過皇后碼頭附近,然而一直也未有閒情雅致,「稍移玉步」前來懷緬一番。結果留待最後一日才前來拍攝,赫然發現人頭湧湧,現場環境擠迫得……不容許你拍下一張像樣的照片,這時只好對自己咒罵一句 — 活該!



皇后碼頭,是香港殖民地歷史上一個重要的記號。它在1925年建成,最初的位置於現今中環文華東方酒店附近。二戰過後的中區填海工程,令碼頭於1953年遷至愛丁堡廣場現址。眾所週知,皇后碼頭乃屬英女皇訪港、港督履新的上岸地點,平日亦具有公眾碼頭的功能。10年前當英國國旗隨著「個個渣住個兜」之聲落下,「皇后」身份亦跟隨降格,變為香港裡一個已過氣的小型碼頭,理應它會因此靜靜地渡過餘生……誰料到,皇后碼頭竟在清拆前鬧出一番風波,重燃它昔日的光芒。說到底,是香港市民對港英時代的情意結,揉合了政府強行清拆舊天星碼頭之戾氣下,才導致拆碼頭這樁小事越鬧越大。


當然,對著那些愛黨過於愛國的大叔,聲嘶力竭的大喊「皇后碼頭象徵香港之恥,殖民之物一件不可留」,不勝其煩。我的立場是 — 身為中國人,心胸必須廣闊一點,發揮中國文化之友道精神,抱著敬重不鄙視的態度看待殖民遺物。縱使港英政府如何抑壓本土意識、臨近回歸才發展有限度的民主政制,甚至追溯至開埠初期欺壓中國人民等辱事;然而香港在大英帝國的蔭庇之下,安然避過了國共內戰、大躍進、以及文化大革命之亂。這對香港能夠於六、七十年代全速發展,成為國際大都會起關鍵作用。侵略之仇雖不可忘,但感恩之心絕不能缺,故此不論原址保留、抑或遷徒皇后碼頭,均能突顯出中國人寬宏大量之性格。



誠言我對皇后碼頭沒甚麼感情。不過在年幼時期乘搭油麻地小輪(現已撤去專營權),從中環返回佐敦之前(佐敦道渡輪碼頭亦早已拆去),爸爸總會帶我前來皇后碼頭乘涼休息,細看維港風光過後才乘船歸家。當時我問爸爸,在船上也會看見維港的嘛,為何要特意在皇后碼頭駐足觀賞呢?爸爸沒說甚麼,繼續沈默地看海。長大後才恍然大悟 — 昔日爸爸生於水上人家,自幼與海結下不解之緣。也許當時經常使用皇后碼頭吧,以致成家立室後重回舊地,爸爸對這裡別有一番情感。


還有那塊置於碼頭中央的牌匾,以粗獷的字體寫上「皇后碼頭」4個字,自小也認為它毫無美感 — 只怪我對毛筆書法不感興趣吧。直至今天再重看這塊即將拆去的牌匾,昔日的印象仍烙印於腦海中,依舊感到相當噁心……若果鐘樓是天星碼頭的靈魂,那麼這塊牌匾理應是皇后碼頭的神髓。為何人們在懷緬皇后碼頭之時,鮮有提及這塊牌匾?



對皇后碼頭沒甚麼感情,並不代表支持遷徒 — 我是傾向原址保留的。想起赤柱的美利樓,既與週遭環境格格不入(美利樓的設計並不適合置於岸邊),亦失去了昔日的英倫氣息,遊客對它的評價總是貶過於褒。恐怕今天遷徒皇后碼頭,他日的命運也是如此,故權宜之計,乃原址保留也。


管他日後變為「皇后亭」也好,基於當時城市規劃師的設計,皇后碼頭與大會堂確實是一對絕配。倘若兩者缺一,愛丁堡廣場的殖民地韻味便徹底改變,港英時代僅遺的一點痕跡也因此遭「紅海」完全淹蓋。雖說改變皇后碼頭的功能,這裡總會顯得有點失色;然而改造帶來的破壞力,總不及強行分開這「兩姊妹」般厲害。啊,提到中環大會堂,你可知道在開埠初期,華人與洋人,兩者不能在同時段並存於大會堂之內麼?若想探知更多有關殖民地時代的不平等對待,可翻閱吳昊先生的著作《香港老花鏡》叢書。


曾蔭權在慶祝回歸10週年前夕,再次強調要「放下身段,接觸市民」。林局長的確是來到皇后碼頭,在悶熱的天氣下接觸抗議清拆的市民。這既苦了整天呆在空調辦公室工作的高官貴人,亦達到曾班子的施政承諾;但林局長那熟練的官式口吻,同時顯示了曾特首領導下的「強政」手段 — 民意沒錯是聽取了,施政又是另一回事,我行我素的辦事方式從未改變。




人頭湧湧,拍下的只有幾張劣作。沒法子,趁熱鬧只有這個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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